2152.037
  接下来的话霁月没有再听,毕竟是公事,她在外面怎么都不合规。
  村里的几个半大孩童正在玩泥巴,霁月放下东西走了过去。
  几个小孩立马高声喊了句:“月姐姐!”
  “月姐姐你看我做的城堡!”小茜举着手中的泥团兴高采烈地展示,结果没转两圈就掉在了地上。
  一旁小虎哈哈大笑:“让你嘚瑟,城堡没了吧?”
  小茜顿时红了眼,鼻子一酸,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:“呜呜呜,我的城堡……”
  小虎笑容一僵,被她哭得浑身不自在:“不就一城堡吗?哭什么,动不动就哭。”
  “小茜,城堡只是变了个形状。”霁月蹲下身,将那摊不成型的泥团拿起来,“它受了伤,需要你拯救它,现在你准备好帮它恢复原状了吗?”
  小茜止住哭声,眼神坚定:“准备好了!”
  “好,你负责恢复城堡,我和小虎哥哥帮你捏出城堡的王子和公主,怎么样?”
  霁月的话一出,就遭到了小虎的激烈反对:“我才不要捏王子,又不是叁岁小孩,还王子,做白日梦呢!”
  “不捏你就一边玩儿去。”
  边上几个小孩都比他小,比小茜还爱哭,他和他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。
  小虎蔫了:“行吧行吧,我可不保证我捏的是王子。”
  “那你就捏公主。”
  比起对待小茜,她对小虎的态度明显不耐烦多了。
  而小虎也不敢在她面前作威作福,毕竟有一年春节,他捡碎鞭炮炸了基地的狗窝,接下来他只要出门,就会被狗追着跑。
  关键是它们也不咬,纯折磨,到了饭点还会回去吃饭,给他留个活命的气口。
  一个月,整整一个月啊,想起来他都小腿发酸。
  霁月速度很快,她怎么着也是个搞设计的,虽然画画一般,但动手能力……
  “噗哈哈!你这做的啥?发腮馒头加挂面吗?”小虎的嘲笑虽迟但到,且毫不留情。
  小茜仔细看了一眼,委婉道:“月姐姐,要不你还是捏个狗吧?”
  有这么丑吗?
  霁月满脸黑线,非不信那个邪,又抓了团泥土继续捏。
  陆秉钊出门时,一眼便看到顿在一群孩童中亮丽的色彩,很显眼的暗红色水貂绒毛衣,搭配深色的喇叭牛仔裤,腰间一条红色丝巾反向扎在身后,尾端拖在地上,像一条生来便有的尾巴。
  他不可否认,只要她出现,视线总是会被她牢牢抓住。
  小男孩在她身旁捧腹大笑:“哈哈哈——行了行了,公主吃不了这么多馒头和挂面,你快别捏了。”
  “这怎么就像馒头了?”霁月不服,将泥人举过头顶,对着光细细瞧,“我特意捏瘦了。”
  小虎憋笑:“嗯,像个叁星堆出土的木乃伊。”
  霁月脑子宕机了两秒:“木乃伊是埃及的。”
  “对啊,恭喜你,让泥人跨越了国界。”
  霁月放下泥人,扬起微笑:“基地的狗狗们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……”
  “像!像王子!”小虎立马倒戈,还撺掇着小茜,“你说是不是王子?”
  小茜:是,还是不是呢?
  “陆省?”刘正一在前头唤了一声,他的好省长对着一群孩子走神,这也太不像他了。
  刚连村长的午饭邀请都拒绝了,一心想去民户家里走访,现在却停在无关的小孩身上。
  陆秉钊收回视线,朝他轻轻点头:“走吧。”
  霁月懒得和小虎吵:“我找你们村支书还有事,你们自己玩儿吧。”
  “月姐姐再见!”小茜甜甜地和她告别。
  村支书一听事情原委,二话不说带着她调出了监控,霁月将车子的型号、车牌、行驶轨迹完整地录了下来。
  田集村很偏,又不是什么旅游的圣地,外乡人不会无缘无故到这来,多半是附近工地或是跑运输的。
  找人摸一摸底细,先摸清这伙人的活动范围,以防再来。
  回基地的路上,霁月一直在打电话,又是联系之前给基地做装修的装修队长,让他将围栏加高,加层刺绳和感应警报,顺便把摄像头换成带夜视、移动抓拍、云端报警的最新款。
  能够花钱解决的危险就花钱,但根本的危险还是在那伙外乡人身上。
  要么,再给狗狗们定制一批定位挂牌?也不知道批量会不会便宜。
  霁月愁眉苦脸地往回走,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红盆吓了一跳,里头尚未腌好的咸菜散了一地,沾满了泥土。
  半开的院门内传出乔奶奶的哭喊:“你走!滚出去!给多少钱我也不会把房子让出去!”
  霁月脚步一顿,顺着院门往里看。
  院内站着两个身影,其中身形挺拔的男人身着深色中山装,侧面眉目如远山,带着沉敛的稳重。
  这人怎么有点眼熟?
  霁月又看向另一个,那人穿着休闲服,手里捧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,姿态恭敬,稳稳站在男人身后。
  这不是借给她钱的两个男人吗?
  刘正一见乔奶奶情绪激动,上前一步,想给老人家递个纸巾,却被一把推开。
  陆秉钊微微抬手,示意刘正一退下,他压轻声音,语速刻意放缓,声调低沉温和,透着考量和尊重:“您先冷静,我知道这房子对您的意义重大。”
  “但这次修路,是为了整个田集村,为了村里的孩童能够顺利上学,也为了乡亲们能够把农产品运出大山。”
  “修了路,大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,我们不会强人所难。”
  刘秘书立刻会意,适时补充,说的话严谨又找不出错处:“阿奶,关于拆迁的补偿,我们全都是按照最高的标准来的,不仅有现金补偿,还给您在镇子上安排了一套一楼的安置房,您看,采光好,离医院也近,方便您日后养老。”
  他一边说一边打开文件夹,补偿协议和安置房户型图一一展露在乔奶奶面前。
  “另外,补偿金会一次性结清,您不用担心后续问题。”
  “这路修好了,您的后辈也方便来看您了不是?”
  可乔奶奶依旧不为所动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哽咽道:
  “我不要安置房,不要补偿款。我和老乔在这里住了四十多年,他在这里给我栽了石榴树,在这里给我修了石凳,在这里陪我从青丝到白发,这房子拆了,我的念想就没了!给多少钱,我都不搬。”
  她说着,又拿起墙角的扫帚,朝着两人挥过去:“滚!都滚!别来烦我!”